可能很多人都曾設想過這樣一個場景:在將來的某一天,開一家小小的書屋,店長本人只需偶爾去淘些好書,大部分時間則可以窩在角落安靜看書。這種將讀書作為職業,不必淪為社畜的生活想必十分愜意。

作家顧真也有這樣的夢想,不僅如此,他還切切實實付出了行動——他在家附近的周末集市擺起了書攤。雖然這次嘗試并不成功,但他依然將開書店作為理想職業:“如果沒有當作家,我會是個書商,在柜臺后面把其他作家做的夢和為生活開出的良方賣給大家?!?

下文摘選自《書會說話》,經出版社授權推送。小標題為編者所擬,篇幅所限內容有所刪減。

01

“您對朋友有什么要求?”

“首先,不能蠢?!?

英格蘭格羅斯特郡書商斯圖爾特在舊書堆里爬梳了大半輩子,版本熟爛,又通裝訂,寫出一冊《藏書入門》,見識、趣味俱在。

《初版書及其問題》一篇尤其好玩:“一個收藏者如果一根筋買初版書,那用不著花多少錢就能把書架塞滿。 書籍的初版本不一定像大眾以為的那樣價格不菲。 世上多的是初版書,因為一本書就算毫無價值,也有它的初版本?!?

四十多年過去,市場翻覆,文章里那些古槧珍本的價格已成歷史,但熱衷此道者的心態并無改變:“理智的藏家不會什么初版初印都要,而是搜求那些他懷有特殊感情的作品,藉此拉近與心愛作家的距離——— 后來的印次或許更完美,卻畢竟不是一本書最初問世的樣子。


那日與一位收藏毛姆經年的好友閑聊,問起她搜羅初版書的初衷。

她的回答很簡單:“ 當然是為了讀啊 ?!?

都是《刀鋒》,一本是海涅曼的英國初版,一本是新印的“佳釀版”平裝,讀起來有沒有不同?

看來,有的。

二十世紀英美文學名家名作的初版在舊書市場上向來走俏,我想要的沃爾夫、海明威、菲茨杰拉德都貴,都要不起。想不到前兩天竟誤打誤撞淘到一冊英國初版《蒂凡尼的早餐》,黑灰兩色護封包裹大紅書殼,一道花飾分開書名作者名,封底是杜魯門·卡波蒂的速寫像和簡介。

與更為常見的蘭登書屋美國版不同,此書的英國版并不在版權頁上標明印次。翻閱卡波蒂的書信,我們只能看到他對美國版的反應。

收到貝內特·瑟夫寄來的樣書時,他正在希臘。當地警察還差點把書當成了海洛因??úǖ俸苷J可書的制作與設計,而蘭登書屋版的《蒂凡尼的早餐》也如預期般暢銷,重印了好幾次。但英國初版顯然沒這么好的運道,查遍舊書網,在售的寥寥無幾,倒因此更見稀缺了。

譯文社的前輩說卡波蒂是天才,文字沾了魔力,句句可誦,《蒂凡尼的早餐》開頭漂亮極了,百讀不厭??úǖ偻砟暝凇稙樽兩堊鄻贰返那把岳镎f,“蒂凡尼”為他寫作生涯第二周期畫上了句號。

這部小長篇成書前,原定在1958年的夏天由《哈潑市集》刊出,可臨到發表,同卡波蒂私交不錯的編輯卡梅爾·斯諾被解雇了,新編輯認為小說過于下流,決定不予刊登。最終這部作品出現在了《時尚先生》上??úǖ僮源送豆娛屑方^交:“再給他們登?哼,上他們門口吐痰我還嫌臟呢!”

藏書說到底藏的是故事。 集藏初版書,是想尋進深巷,坐在古宅門口的矮凳上聽當事人細數前塵夢影。哪怕回憶靠不住,摻進了好惡糅進了想象,也比局外人的二手編派來得有溫度。

《蒂凡尼的早餐》出版后,評論界褒貶不一。

卡波蒂的老相識威廉·戈揚在《紐約時報書評版》撰文指責作者始終活在自己“矯揉造作”的小說世界里。惱火的卡波蒂在給朋友的信里直接說,“酸葡萄心理”害戈揚精神變態了。

可十七年后,戈揚的太太居然寫信請卡波蒂為她丈夫小說的二十五周年紀念版寫推介文字———若不是臉皮厚,只能說是太健忘。

卡波蒂回信道:“麻煩請您丈夫回憶下當年他是如何評價《蒂凡尼的早餐》的,到時您就會明白,您的來信有多么荒唐?!?

戈揚夫婦大概沒看過卡波蒂1972年的訪談《自畫像》,其中有一個問題是:“您對朋友有什么要求?”

卡波蒂答道:“首先,不能蠢?!?

02

“為什么沒人收藏我呢?”

常逛舊書網站AbeBooks的人,想必看熟了那句廣告語: Passion for Books 。又簡潔又清亮,每次打開網頁,不禁要默念上一遍。多年前在校園流動書攤上翻到一冊書話匯編,名字也叫《為書燃情》,哈羅德·拉比諾維茨和羅伯·卡普蘭編,當即買下。

周末居家無事,揀出閑讀。前言就氣象不凡,到底是雷·布拉德伯里的手筆。這位《華氏451》的作者自剖心跡道:“構成我過往的皆是書,鮮有其他”,“我生命中的女人無非圖書館員、語文教師和書商……我總是渴望受教育,而枕邊私語最合我意?!?

《為書燃情》輯錄了古今關于書籍的近六十篇文字,有完整的篇什也有零散的段落。瀏覽目錄,只見星光熠熠:瓦爾特·本雅明、翁貝托·???、蘇珊·桑塔格、福樓拜、彌爾頓,等等。不少是久已讀過的名篇。 也有相對冷門作 者的文章,“集錦”中收錄的這部分作品或許更能見出編者的眼光與匠心。

羅伯特·本奇利的《為什么沒人收藏我呢?》便是其中很有意思的一篇。

此文是針對“失去理智”的藏書界而作。

本奇利憤憤不平,為何同為作家,他的老朋友海明威的初版書能走俏市場,而自己的不管是絕版書還是簽名本都乏人問津,只能待在舊書店蒙塵,“初版的古登堡《圣經》值錢,這我知道;或者,誰若有機會摸到作者簽名本《坎特伯雷故事》,那也不妨當一回雅賊,可看到歐內斯特的初版書變得那么金貴,我不光吃驚,還隱隱有些沮喪”。

他想不通,“我這個人和我寫的書到底哪里同收藏者合不來啦?我英俊非凡,一口流利的法語,在文章里還能不時抖幾個法語詞兒……可我的名醫朋友說,病人出院時會把不要的書留在醫院,里面最常見的就是我的作品”,“明明我比海明威年紀大,寫得還比他多!”


本奇利一邊發牢騷一邊自嘲一邊講了海明威為他題寫簽名本的兩段往事。

第一次是給僅僅印了一百七十冊的初版《在我們的時代里》題簽,本利奇強調,他請海明威簽名只是不想再聽他嘮嘮叨叨講打獵的奇遇了,“我費了好大勁才跟他解釋清楚,我不是仰慕他的作品才請他簽字,主要是想看看他究竟會不會拼寫”。

第二次輪到《永別了,武器》,海明威“毀書毀上了癮,硬要親手把那些被斯克里伯納出版社的人用破折號代替的‘污言穢語’一個一個重新填充進去”。 他在扉頁上的題詞是:

E.(———).H.給R.(G).B.

修正版??崭裉顫M。

非常珍貴。有銷路。

羅伯特·本奇利一度是相當活躍的幽默作家,常給《紐約客》寫戲劇評論,自己也演戲,無怪乎文筆毒辣。

《為什么沒人收藏我呢?》最先發表在1934年(第五卷)第二期的書迷刊物《科洛豐》上,而海明威生于1899年,彼時的他,已經寫出好幾部傳世之作。一個年僅三十多歲的青年作家,初版書已如此受人追捧,放到今天有點難以想象。

那么,本奇利文章中提到的那版《在我們的時代里》如今到底市價幾何呢?

在AbeBooks上檢索了下,最低價格在四萬美元上下。再查查看本奇利的第一本書Of All Things———不特別講究品相的話,花三十美元就能買到一冊了。

03

“真正的讀書人少之又少”

毛姆寫過一篇小說,叫《書袋》,主人公是個嗜書成癮的作家,在一次東南亞旅行中,他帶了一個巨大的亞麻布袋子,里頭裝滿了他可以根據不同場合和心境拿出來閱讀的書籍,“袋子重達一噸,壓得腳夫們站都站不穩”。

派駐當地的代理公使接待了他,還熱心組局打了橋牌。其中一位牌友沉默寡言,引起了作家濃厚的興趣,他再三向代理公使詢問后,聽到了一個比裝在書袋里的傳奇更為精彩的故事。

肖恩·白塞爾當然沒有拖著書袋四處旅行,這位坐擁十萬藏書的二手書商正守著“書城”威格敦的書店,等待好故事上門來。

因為開書店,他接觸到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聲音憂郁、每次打電話來都要找十八世紀的神學書卻從來不買的威爾士“女人”;拿自制手杖來換取購物積點、傾心蘇格蘭民間傳說的“文身控”桑迪;寫信文句不通卻自以為是、非要來當圖書節嘉賓的所謂作家;身患阿爾茲海默癥、明明可以網購卻始終支持實體書店的迪肯先生。

肖恩是電子閱讀器(他店里最著名的裝飾便是一臺被獵槍射碎屏幕的Kindle)的堅定反對者———毛姆如果活到今天,單憑這一點,或許也愿意同他喝上一杯,他老人家怕是不會指望筆下的人物對著一位手持Kindle的作家袒露心扉。

肖恩是蘇格蘭最大的二手書店的老板,出版于2017年的《書店日記》記錄了他從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的開店經歷。肖恩的店名絲毫不會引起歧義,直接就叫“書店”,可即便如此,還是有顧客來問:“你們該不是賣書的吧?”

每個月日記的開篇放了喬治·奧威爾《書店回憶》(BookshopMemories)中的一段。

奧威爾此文寫于1936年,回憶他一邊寫作《葉蘭在空中飛舞》一邊當書店店員的經歷。 在他的經驗里,“真正的讀書人少之又少” ,來光顧書店的多數是“不太能被證明的精神病人”。肖恩對此心有戚戚:

《書店回憶》里的記述放到今天依然真實,對于幼稚如我者更是逆耳的忠告:

別以為二手書商的世界是一曲田園牧歌———爐火燒得很旺,你坐在扶手椅上,擱起穿著拖鞋的腳,一邊抽煙斗一邊讀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與此同時,絡繹不絕往來的客人個個談吐非凡,在掏出大把鈔票買單前還要同你來一段充滿智慧的交談。

真實情況簡直可以說完全是另一個樣子。最貼切的評論或許還要數奧威爾那句“上門來的許多人不管跑到哪里都是討人厭的那一類,只不過書店給了他們特別的機會表現”。(《書店日記》,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頁)

《書店日記》的讀者大概很難不被他犀利的言辭逗笑,不僅光顧書店(往往只看不買)的客人是他的吐槽對象,店員、活動嘉賓、書商同行都在他的攻擊范圍之內,不過,他并不承認自己天生脾氣差,自辯說:“記得在買下這家書店前,我還挺溫順友善的。連珠炮似的無聊問題,朝不保夕的資金狀況,與店員和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討價還價的顧客漫無休止的爭論,害我成了這副模樣?!?


每篇日記的前后清楚記錄了網店訂單、每日流水和到店顧客的數據,讓我們在滿屏毒舌中汲取慰藉心靈的養分之時,也看到了二手書業慘淡的現狀。

其實“書店”的財務狀況應該已經是業內相對健康的了,可即便如此,如今的肖恩也雇不起全職店員。

舊日的愛書人去大小書店或者冷攤上淘書的過程,其實是買家賣家間一場知識的角力。網絡固然讓搜羅心儀的舊書變得空前便捷,卻也無可逆轉地扼殺了披沙揀金的雅趣。藏書大家A.S.W.羅森巴哈在《談舊書》一文中生動地回憶過他的書商舅舅摩西。

聽聞外甥也想走邊藏書邊賣書的道路,摩西舅舅認為他完全具備資質:

記性好、毅力強、品位佳、文學知識豐富、擁有一定資金。這幾條是前網絡時代當一名合格書商的基本要求。

確實,過去的書商往往是學有所長的版本學家、目錄學家,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時有書志學著述行世。哪怕是肖恩剛買下書店的2001年,還會有亦商亦儒的高人對他指點一二,如今這代人已凋零殆盡。

《書店日記》中寫到的戴維是老一輩書商的代表,令肖恩高山仰止:

在亞馬遜和AbeBooks這些你可以很快核查書價的網站尚未出現的年代,書商必須掌握和攜帶所有信息,而戴維是一座人物生平、目錄學和文學知識的寶庫。

如今這種知識———傾注大半輩子心血積累、曾經那樣為人所珍視、可以藉此謀得體面生活的知識———幾乎沒了用處。

那種看一眼封皮就能告訴你出版年份、出版社、作者和該書價值的書商難得一遇,而且數量在日漸減少。我依然認識一兩位這樣的行家,他們是我在這行中最為欽佩的人。(《書店日記》,42頁)

舊書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神奇魅力,羅森巴哈在同一篇文章中說,佳本匯集之處,自會透出一股神秘氣息與難以捉摸的美感,讓整個空間染上異色。

這樣的觀點也許不算荒謬吧: 并不是看過同樣的內容,就稱得上看過“同一本書”的。 1865年麥克米倫初版《愛麗絲漫游仙境》和當下印行的“企鵝版”黑皮經典,即便內容與插圖幾乎一樣,根本不是同一本書。

每一冊舊書都獨一無二,參差的“書品”下藏著一段甚至幾段歷史,后人很難確切知道新入手的舊書曾經身在何處,歸何人所有,卻也不能說毫無蛛絲馬跡可循,有時是頁邊筆記,有時是藏書票,有時是夾存的老照片、老剪報,“書本來源的隱秘歷史讓許多人興奮不已,點燃了他們的想象”。

一直很佩服那些敢于將自己的書架一覽無余向外界展示的人,怯弱如我,總覺得這么一來,會被某雙經驗老到的眼睛看出書主人性格中的陰暗面。

對書癡來說,自己的藏書和本人之間已經難以分割;夜闌人靜坐在書房里,看著架子上的一道道書脊,有時難免會想:如果某天此身化作塵土,這些書的命運將會如何?

卡里埃爾在與??频膶υ掍洝秳e想擺脫書》(吳雅凌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3年11月版)中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可以想象,我太太和女兒將賣掉我的全部或部分藏書,用來付清遺產稅等等。這個想法并不悲哀,恰恰相反: 舊書重返市場,彼此分散,到別的地方,給別的人帶來喜悅,激發別的收藏熱情 ?!?

很瀟灑,很豁達,如果他不是在逞強的話。

《書店日記》中最引人感傷的當屬肖恩去新近過世的人家里收書的部分,隨著主人離開人世,那些映射著他的人格,甚至可以被視作他存在過的證據的書籍也將流入舊書店,迎接未知的命運。


作為二手書商的肖恩常常要以處理遺物的方式同素不相識的亡故者告別:

對大部分從事二手書買賣的人來說,清走逝者的遺物是很熟悉的經歷。你會漸漸對此感到麻木,尤其像今天這種情況:去世的老夫妻沒有子女。不知何故,墻上的照片———丈夫穿著挺括的RAF(英國皇家空軍)制服,妻子則是個游覽巴黎的少婦———會帶給人某種愁緒,而在處理尚有子女在人世的過世夫婦的舊藏時則沒有這種感覺。

帶走這樣一批藏書好比是對他們人格毀滅性的最后一擊———是你抹去了他們存在過的最后一點證據。這個女人的藏書表明了她是什么樣的人:她的興趣愛好同她本人的密切關系不遜于她遺傳下來的基因特征。(《書店日記》,38頁)

相信很多愛書人都有開書店的夢想,或者說,幻想。 作為個體戶,肖恩自然有著令上班族艷羨的自由。前一晚和朋友酩酊大醉,第二天盡可以睡到中午;只要店里有人看顧,隨意同好友去山上騎行、去海里游泳;開車載著女朋友去古宅收書,順便飽覽湖光山色。

不僅如此。

除了任性而認真地經營著“書店”,讓二手書業成為威格敦的經濟支柱,肖恩還在家鄉起著更多積極的作用:

為當地的展覽拍攝宣傳短片,盡心參與操辦威格敦文學節,不遺余力反對唯利是圖的開發商修建風力發電機農場破壞自然景觀。

雖然面臨著不小的經濟壓力,遭受著傷痛的折磨(“我的背都僵了”“我的背痛得要命”“我的背正嘎嘎作響,使不上勁”),肖恩依然堅定地說:“不管怎么說,我會盡一切努力不讓這艘船沉掉。

這種生活比給別人打工不知道要好多少。

瑞克·杰寇斯基在《托爾金的袍子》的開頭交代了開啟自己販書生涯的契機:

當年還是窮學生的杰寇斯基想送女友圣誕禮物卻囊中羞澀,只好心一橫,把一星期前剛購藏的一套二十卷本《狄更斯全集》送去牛津的布萊克威爾書店,沒想到換得的錢是自己買入這套書時價格的兩倍。

這讓他意識到,原來收藏舊書不僅可以滿足自己的興趣,還能夠獲得不小的收益,最后索性連大學教授都不干了,成為職業珍本書商。

肖恩踏足二手書行業并沒有這樣戲劇化的開端。

十八歲時,他回鄉小住,第一次看到了當時還屬于老書商約翰·卡特(與著名的書志學家、《藏書ABC》的作者同名同姓)的“書店”,向朋友預言,它一年之內必然倒閉。

十二年后,三十歲的肖恩兜兜轉轉找不到心儀工作,回鄉看望父母時發現“書店”并未倒閉,但卡特年事已高,想找人接手。但肖恩一沒資金,二沒經驗,對踏出第一步猶豫不決。

也許是在肖恩身上看到了書商的潛質,卡特先是慫恿面前的年輕人辦理了銀行貸款(“你用不著有錢———你以為銀行是干嗎用的?”),又熱心地陪他去客人家里收書,傳授他生意經。

2001年,肖恩成為了“書店”的老板,一直干到今天。個別客人不懷好意的祝愿———“希望下次來的時候你還在”———并不能改變肖恩在全書結尾說出的事實:書店依然開著。

說起來,我也不是沒有嘗試過開書店———好吧,是擺書攤。

大約兩年前的一個周末,早上醒來,我突然決定棄文從商,把一部分藏書運到離家不遠的周末集市,花兩百塊錢租下個市口不錯的位置,唯我獨尊地當起店老板來。

滿以為憑我的獨到品位和高冷姿態必然顧客盈門,結果一天下來,遇到最多的問題跟肖恩一樣:“小伙子,請問廁所怎么走?”

書呢,一本也沒賣出去,只好回去踏踏實實繼續朝九晚五。

但即便遭遇了這樣的挫敗和恥辱,開書店依然是我心中的理想職業,正如我非常喜歡的一位“書人”文森特·斯塔雷特在自傳《生在書店里》中說的那樣:

“在書店里,我第一次認識了書籍的芳香,第一次讀到了喬治·阿爾弗雷德·亨蒂的不朽作品,第一次隱約感受到了妒忌、欽佩和作家身份帶來的悸動。如果沒有當作家,我會是個書商,在柜臺后面把其他作家做的夢和為生活開出的良方賣給大家?!?

本文摘編自


《書會說話》

作者:顧真

出版社: 上海文藝出版社

出版年: 2024-4


編輯 | 劉潔

配圖 | 《書店》《彼得·漢德克:我在森林,也許遲到……》《何時是讀書天》

主編 | 魏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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